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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青年報 作者:王加2021-01-29 09:24

原標題:貝洛托與莫扎特:畫家和音樂家的“奇緣”

1月27日是西方古典音樂史上最偉大的“神童”莫扎特誕辰265周年紀念日。有關這位英年早逝的天才所留下的寶貴音樂遺產我們大都如數家珍,但由于當時攝影技術尚未誕生,人們對“莫扎特時期”的音樂之都維也納究竟是何面貌幾乎毫無概念。不過,得益于18世紀成熟的城市景觀畫(也稱“城景畫”)技法,意大利畫家貝納爾多·貝洛托所創作的一系列維也納城市風光,為21世紀的我們提供了最直觀的畫面。1月30日,是這位城景畫巨匠300歲生日,我們不妨回憶一下他和莫扎特同時生活的那個偉大時代。

“卡納萊托”叔侄與城景畫

對于接觸西方美術史的朋友們而言,卡納萊托這個名字并不陌生,這位意大利畫家讓城市景觀畫在18世紀風靡全歐,他的作品借助于暗箱實現精準畫面透視、多以對角線構圖,憑借其能夠最大限度還原當時水城威尼斯城市風貌的特質和印刷術實現的廣泛傳播,一舉成為了旅行紀念品的“開山鼻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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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泉宮正面外觀》 貝納爾多·貝洛托 1759-1761

然而在西方美術史中,有兩位自稱為卡納萊托的藝術家。一位是剛提到的透視風景畫派泰斗,另一位則是他的親侄子貝納爾多·貝洛托,在其作品中也經常借叔父之藝名“卡納萊托”落款。盡管二人的畫風極其相似,但也有兩個較為顯著的區別。首先最明顯的差異在于畫中的大自然背景:卡納萊托筆下的水城威尼斯風光多半是理想化的晴空萬里,更適合作紀念品;而侄子貝洛托的歐洲名城景觀則色調偏暗,更忠于各地氣候的寫實表現。其次,雖同為威尼斯人,但叔父卡納萊托在水城之外的履歷遠沒有侄子貝洛托豐富多彩。后者曾在歐洲多個國家出任宮廷畫師,足跡遍布歐洲大陸,在照相術尚未誕生之時便受各國執政者之邀為他們的管轄城邦繪制圖像,其中就包括“音樂之都”維也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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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尼黑寧芬堡宮》 貝納爾多·貝洛托及其工坊 1761

12幅維也納城景畫

1758年,貝洛托受奧地利皇后瑪莉婭·特蕾莎的邀請來到維也納,為她創作了一組共計12幅、包括維也納城及周邊皇宮景色的城景畫,其中不乏今天的各大必到旅游景點,包括因茜茜公主而聞名的美泉宮、收藏著克利姆特傳世名作《吻》的美景宮、維也納老城地標圣史蒂芬大教堂、城中的多米尼加教堂,以及城外位于奧地利靠近斯洛伐克的狩獵行宮皇家宮殿莊園等大型宮殿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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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達·蓋扎演奏的《莫扎特鋼琴協奏曲全集》部分唱片

此外,維也納城內帶有街頭表演的自由市集弗萊永廣場、當時被稱為“豬市”的洛布科維茨廣場、大學廣場和梅爾市場(如今的新市場)也均被畫家一絲不茍地如實記錄下來。這套共計12幅的著名城景畫系列現均收藏于維也納藝術史博物館,已成為那個時代的“音樂之都”城市風貌和風土人情珍貴的圖像資料。

貝洛托筆下的“神童”足跡

1762年10月13日,在終于接到弗朗茨一世國王與瑪麗亞·特蕾莎皇后的邀約確認后,父親老利奧波德·莫扎特攜年僅6歲的小莫扎特和姐姐娜奈爾前往維也納美泉宮,國王夫婦及其孩子們在鏡廳中一同聆聽了他的表演。自信滿滿的莫扎特所帶來的精彩演奏使所有在場觀眾都深深著迷。除了其他貴重的禮物之外,姐弟二人還分別收到了一件禮服,小莫扎特在試衣后盛裝站在鋼琴前的模樣還被肖像畫《1762年6歲的莫扎特身著贈予的禮服在維也納王室》記錄了下來。老莫扎特在10月16日寫給其房東洛倫茨·哈格瑙爾的信中曾自豪地寫道:“小沃爾夫岡跳到皇后的膝蓋上,摟住她的脖子,不停地親吻她。”作為現場觀眾之一的宮廷作曲家克里斯托夫·瓦根塞爾也稱頌小莫扎特“是一個真正的音樂家”!其“音樂神童”的名聲就此打響。要知道,由瑪麗亞·特蕾莎皇后下令修建并改造的美泉宮乃不僅是她的結婚禮物,更是她引以為傲的得意之作。而貝洛托為瑪麗亞·特蕾莎皇后所繪的《美泉宮正面外觀》和《美泉宮花園景觀》便如實記錄下了莫扎特前來演奏時這座奢華宮殿鼎盛繁榮之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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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也納洛布科維茨廣場》 貝納爾多·貝洛托 1758-1761

事實上,莫扎特的“神童首秀”是在為瑪麗亞·特蕾莎皇后表演之前的年初于從慕尼黑開啟的。1762年1月12日,老莫扎特一行三人抵達慕尼黑,在逗留的三周期間,尚不滿6歲的莫扎特為熱愛音樂的巴伐利亞選地侯馬克西米利安三世和妹妹安東妮婭公主在慕尼黑王宮成功上演了職業生涯首秀。但這次演出并未留有太多資料,記載更為翔實的是次年重返慕尼黑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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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2年6歲的莫扎特身著贈予的禮服在維也納王室》 皮耶特羅·安東尼奧·洛倫佐尼 1762

1763年,莫扎特開啟了他為期3年的職業生涯首次大規模巡演。此次除了父子和姐姐三人之外,他們的母親也一同隨行。巡演的首站從慕尼黑拉開序幕。6月12日,莫扎特一家下榻當地的金鹿酒店。隨后,老莫扎特載著全家前往位于慕尼黑城西部的寧芬堡宮參觀,在宮中廣闊的花園內嬉鬧玩耍,7歲的莫扎特和姐姐娜奈爾還在這座巴洛克風格夏宮舉辦了一場非常成功的音樂會。我們從現收藏于美國華盛頓國家藝廊、由貝洛托及其工坊繪制的《慕尼黑寧芬堡宮》和《慕尼黑全景》畫作中便能領略到莫扎特連續兩年在此演奏時的城市風光。

在貝洛托為瑪麗亞·特蕾莎皇后創作的12幅城景畫中,兩幅作品《從美景宮遠眺維也納城》和《維也納洛布科維茨廣場》都出現了一座高聳入云的尖塔,這一辨識度極高的建筑便是維也納老城中心的地標:圣史蒂芬大教堂。莫扎特本人和這座天主教堂有著頗多交集。1784年,20出頭卻已名滿歐洲的莫扎特定居在了維也納,在此居住的3年期間是他短暫且輝煌的音樂生涯最高產的階段。莫扎特所居住的位于Domgasse 5號的公寓不僅與圣史蒂芬大教堂咫尺之距,還是他在維也納唯一一棟現存的舊居。如今,這棟公寓已經改造為著名的莫扎特故居博物館,主要展示其人生最后十年的史料和曾用品。

1784年8月4日,莫扎特和夫人康斯坦茨·韋伯的婚禮在圣史蒂芬大教堂中舉辦。而當1791年12月5日他出乎意料地英年早逝后,其葬禮也根據天主教徒的傳統在此舉行。只不過,這位古典音樂曠世奇才喪葬儀式之簡樸在今天看來可謂“令人發指”。時任奧地利皇帝約瑟夫二世厭惡在維也納舉行奢華的葬禮并明令禁止其臣民大肆操辦喪事。因此,莫扎特的遺體甚至沒有棺槨入殮,而是被帶到郊外的墓區用麻布包裹著草草下葬,甚至每個坑中要埋葬5人還不允許有鮮花和墓碑。就這樣,一代“音樂神童”究竟葬于何處至今仍無處考證。當我們在欣賞貝洛托筆下宏偉壯觀的圣史蒂芬大教堂時,也不免唏噓莫扎特的人生悲喜與這座建筑的不解之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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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美景宮遠眺維也納城》 貝納爾多·貝洛托 1758-1761

從未謀面的莫扎特與貝洛托

1761年初,瑪麗亞·特蕾莎皇后將貝洛托推薦給了她的表親,未來的薩克森女選帝侯瑪麗亞·安東妮婭公主。前者在推薦信中盛贊貝洛托的才華和他在維也納宮廷就職期間的藝術成就。畫家隨即攜信前往巴伐利亞首府慕尼黑。身為在寧芬堡出生的孩子,瑪利亞·安東妮婭公主和他的兄長、時任巴伐利亞選地侯馬克西米利安三世共同委約貝洛托繪制了一幅慕尼黑全景畫和寧芬堡宮城景畫。

在慕尼黑生活了近1年后,1761年末貝洛托再次啟程回到他曾經生活了11年的德累斯頓,并在1768年受最后一位波蘭國王斯坦尼斯瓦夫二世之邀落腳波蘭首都華沙,就任宮廷畫師十余載后,最終在異鄉壽終正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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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尼黑城全景》 貝納爾多·貝洛托及其工坊 1761

毫無疑問,維也納和慕尼黑的時光成為了他輝煌職業生涯的重要組成部分。與此同時,初出茅廬的莫扎特也和這兩座歷史名城有著不解之緣。那么二人究竟有無交集呢?答案是否定的。1761年初,貝洛托受邀離開維也納前往慕尼黑,并在同年年底返回德累斯頓;而1762年1月12日,6歲的莫扎特全家才抵達慕尼黑,同年10月13日在美泉宮為瑪麗亞·特蕾莎皇后演奏。由此可見,如果貝洛托晚離開慕尼黑一個月左右,他便能在皇宮親眼目睹“神童”的職業生涯首秀。盡管二人幾乎在同一時間段活躍于維也納和慕尼黑兩座歷史名城,卻因“出場順序”不同而擦肩而過,不得不說是件憾事。倘若二人真能有一面之緣,或許貝洛托所繪《慕尼黑全景》中的前景人物就有可能是莫扎特父子了吧。

值得一提的是,二人現實生活中的失之交臂卻被兩個世紀后的唱片業實現了“合璧”。1961至1969年間,德意志留聲機唱片公司(DG)發行了匈牙利著名鋼琴家安達·蓋扎彈奏并執棒薩爾茨堡莫扎特學院管弦樂團的莫扎特鋼琴協奏曲集。這套共12張、收錄25首曲子的黑膠唱片封面全部采用了貝洛托所繪制的城市景觀畫,其中更是選擇了10幅瑪莉婭·特蕾莎皇后委約定制的維也納城景畫。另外兩幅則是貝洛托繪制的《慕尼黑寧芬堡宮》,以及列支敦士登王子約瑟夫·溫策爾委約創作的列支敦士登花園宮殿。安達·蓋扎憑此系列錄音成為了首位灌錄全套莫扎特鋼琴協奏曲的演奏家。用莫扎特的音樂配上貝洛托的畫作,我們便仿佛穿越到了兩個多世紀前興盛繁華的“音樂之都”,順著畫中的街頭巷尾追尋著“音樂神童”余溫尚存的生活足跡。

(文字、圖片來源于北京青年報及網絡,侵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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